周星教授发表演讲:高度的日常及其危机——日本的垃圾分类及回收体系
编辑:世界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中心    已读:1162次    发布日期:2014-7-27

 

2014718日上午,在中央民族大学世界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中心等单位联合主办的第三届海外民族志暨美国社会民族志工作坊上,来自日本爱之大学的周星教授做了题为《高度的日常及其危机——日本的垃圾分类及回收体系》的学术报告。中央民族大学世界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中心主任包志明教授主持并做了点评,中央民族大学世界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中心副主任龚浩群教授等全程聆听了本场讲座。

讲座之初,周星教授提到上届通讯中的《张金岭博士、杨春宇博士举行发达社会研究经验对谈》一文,谈及从人类学传统的“居高临下”到现今的往上看转变过程,点明去发达国家做田野调查时存在于调查者与被调查者之间的不均衡性。他延续上届基础继续将日常生活作方法论,结合他在日本的工作经历和生活经验,说明了中国人类学研究日本的必要性。他说日本社会怀着高度的危机感,以庞大复杂的体系建构了一个非常舒适的高度日常。他的基本逻辑是日本人经常怀着危机感面对他们日常生活中出现的小问题,所以这个社会越来越完善成熟,也越来越脆弱。他将把它放在日常生活中具体剖析。此次讲座主要分为五个部分:“日常”和“日常生活”作为学术命题、“追问”理解“日常”之事、高度的现代日常、日常危机与危机感、个案:日本的垃圾分类及回收再利用体系,层层递进,深入浅出。

首先,他结合赖立里博士的相关研究成果介绍了“日常”和“日常生活”等概念作为学术命题的背景和意义,并说明了对日本“日常”研究的社会背景。岩本通弥的研究认为到1975年日本基本实现了日本全民中产化,诞生了现代日常。什么是日常?日常让你觉得安心,你对周围世界的判断能够预期。日常生活运行稳定是程序化、周期性的,平凡琐碎的,是人建构的,是有意义的,是可以结合文化体系解释的。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日常,有各自的节奏,但危机和非日常时有发生。不同的日常有不同的常识,背后是不同的文化逻辑,是被建构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种类的日常、不同的日常生活中产生不同的常识,比如中日两国对待“剩女”的不同态度。值得注意的是,日常生活是流动的,它会发生缓慢变化或者突变。日常是可以预期可以理解的,在你心目中形成了一个秩序,当与你日常不一样的我们叫做危机。

其次,他提出了研究日常生活的路径,就是要去熟悉化。追问日常生活是很难的,因为一般我们无需追问。脱离那个习以为常不再追问的日常,通过对日常生活的理解去理解内部文化。现在的交通革命使得我们每一个人可以在不同的日常生活之间穿梭往来,在不同文化中“穿越”会导致“常识的冲突”。比如香港人在大陆人面前的优越感随着大陆的发展而在不断流失,但是他们关注大陆人的某些细节。日常生活的卫生状况可以成为我们被歧视的理由。

再次,他提出了“高度的日常”这一概念来阐释他对日本社会日常生活的理解。高度的日常是用高科技支撑的日常,比如出事的地铁,一边是乘客便利刷卡直接走过去,一方面是出现故障之后维修工人面对的复杂机器。高度的日常还是由高度的组织化和体系化建构、高耗能、大面积共享、高信息流量的日常。他认为发达国家的现代的日常就是高度的日常,简单来说就是非常精致的生活,全民的中产阶级化和趋向于稳定的生活方式,社会因为贫富差别很小而高度稳定。然而,高度的日常有脆弱性。生活中有危险潜在,社会对排泄物的处理能力绝对你的生活是否可靠,比如垃圾工人罢工高级社区三天就会变得糟糕。战后日本社会的全力就是建构更高度的日常,他们用高度的危机感借助高科技的支撑来进行,并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走向艺术化。

接着他介绍了日本社会中存在的日常危机与危机感。日常生活的节奏感需要加入非日常,非日常代表着不确定性。日本人非常惧怕非日常。接着他以日本的垃圾分类及回收体系为个案来分析日本社会的高度日常化特征。和个人需要排泄一样,他从人类学的角度将垃圾看成是一个社区或者一个社会的排泄物,还将垃圾的扩充了垃圾的涵义:不能分类的东西就成了垃圾。日本建立了严密的垃圾分类体系,分类越彻底就越日常化,如果乱扔垃圾就制造了一个小危机。

如果垃圾是无秩序,那么把垃圾进行分类管理就是一个文化,是一个秩序化的过程,是一个文化提升的过程。我们生活中的垃圾处理就是一个不断文化化的过程,日本把垃圾当成他们文化的一部分处理得很好,而我们(中国)很隐晦。日本有大量学者研究垃圾问题。日常不是天然自然的,是被建构的,日本当年也是一样的,在20世纪60年代也没有做垃圾分类,现在日本是世界上垃圾分类最细致的。垃圾分类在日本成为了新的常识,如果一个人“非常识”就会“失格”。垃圾是在我们的分类中被排除掉的东西,恰好是这个被排除掉的东西恰好有需要再思考的地方。

他还重点强调了分类的涵义。分类是使杂乱无序的垃圾被整理和得以妥善处理的前提,分类还是从垃圾回收资源的基本途径。垃圾代表着自然状态下的无秩序,垃圾分类和处理则代表着文化将其秩序化。垃圾的产生有生产阶段、流通阶段、消费阶段,日本就有计划性,和中国的“随机应变”形成了对比。他结合了考古学的将出土的碎片通过不断细分,组成一个具有价值的文物的例子,说明了分类的巨大意义。

最后他还说到是危机感塑造了日本现代社会。政府和媒体天天讨论危机怎么应付。危机感形塑了一个高度的日常社会。日本社会对灾难高度的戒备,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强化其危机感,建构起日常。这就是高度日常的形成过程,社会不断自发的产生建构规则,而中国社会在不断地解构规则。

此外,他提出并自己回答了两个问题,第一:我一个低度日常的人去研究高度日常的人可能吗?我现在说是可能,主要有足够的时间,唯一的方法就是在那儿生活,敏感地体会到那儿的日常。第二,这样的研究有意义吗?理解和研究异文化,就像是照镜子,要用文化批评的角度去看待海外民族志。周星老师的个案分析非常巧妙地从一个小的、隐蔽的社会问题洞察到整个日本社会高度的日常化特征,他强调做田野要看到别人不让你看到的地方、不容易看到的地方,是学员学习如何将民族志做得细腻深刻的精致范本。

报道人:第三届海外民族志工作坊学员、兰州大学民族学研究院硕士欧玄子

审阅人:张青仁

友情链接: | 中国文化走出去协同创新中心 | 国际人类学与民族学联合会 | 世界人类学组织联合会 | 中国社科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 | 中国社会学网 | 中国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会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7号  邮政编码:100081   2013版权所有©中央民族大学世界民族学人类学研究中心